尽管全球中产阶级崛起和迅速扩张,不过,这一趋势并未如预期般,打破贫富阶级之间的传统两极化格局。

相反地,我们看到的是“贫者越贫,富者越富”的两极化趋势持续在恶化。


全球财富或收入不平等(Global Wealth/Income Inequality)这类政治敏感的课题,一直以来遭受忽视,迟至近十年来才开始获得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

由国际劳工组织(ILO)在2004年率先发表一份有关全球不平等的研究报告———《一个公平的全球化》后,从联合国(UN)到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IMF),乃至世界儿童基金会(UNICEF)等国际机构,近年来积极参与谈论和发表有关全球不平等的报告,反映出这一课题已是发展政策内不可或缺的一环。

贫者越贫富者越富

从财富/收入角度来剖析,传统上全球长期维持在一个贫富两级化的哑铃形态(dumb-bell shape),即贫穷和脆弱阶层在一端,而富裕阶层则在另一端。

尽管全球中产阶级崛起和迅速扩张,不过,这一趋势并未如预期般,打破贫富阶级之间的传统两极化格局。相反地,我们看到的是“贫者越贫,富者越富”的两极化趋势持续在恶化。


正如附属于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的国王国际发展研究院联合董事安迪山梅尔,最近在《经济学人》发表一篇评论的总结就指出,新崛起的全球中产阶级,并没有摆脱旧有的两极化哑铃形态,而是延续着这一趋势:绝大部分的全球中产阶级,实际上属于缺乏保障的脆弱一群,而富裕新兴市场的其中一小部分阶层,则摆脱贫穷/无保障的地域,进入富裕/保障的地域。

根据山梅尔所提供的研究结果显示,从1990年到2010年之间,大约15%的全球消费增长,流向全球最富裕的1%人口(每日收入至少75美元的人)。

相对地,占全球一半人口的低下阶层(每日收入只有2美元的穷人),在同一时期仅分享到全球增长的12%比重。

即便是在全球中产阶级,全球消费分配的变化,也仅局限于偏高中收入国家(人均收入介于4000至1万2000美元之间),如中国和巴西。

40%人口仅获1%全球收入

由世界儿童基金会(UNICEF)在2011年4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报告《全球不平等:超越数以亿计的低下阶层》,根据1990年至2007年的全球收入分配结构研究显示,截至2007年,全球最富裕的20%人口,享有全球总收入的83%比重,相比之下,全球最贫穷的人口仅分配到1%的全球收入。

令人更惊讶的是,全球最贫穷的40%人口,占全球总收入分额的比重,在1990年至2007年之间,仅取得少于1%的增幅。

该报告同时采用另一套计算方式———跨国家计算方式来统计,其结果大致上没有改变:全球最富裕的20%人口,占有全球总收入超过81%的分额,而最贫穷的20%人口,仅占1%的全球收入。

同样地,全球40%最贫穷人口在全球总收入的占有率变化,在1990年至207年之间,只有区区1%的增长。

两极化趋势

根据世界儿童基金会这份报告的统计数据显示,总体而言,全球不平等体现出的两极化趋势是:

(一)贫穷阶层
●全球有12亿人口,每日以少于1.25美元的收入过活(2007年,占全球总人口的22%比重),而22亿人口,每日以少于2美元的收入过活(2007年,展全球总人口的40%比重);
●全球将近一半(48.5%)的年轻人口,来自全球最贫穷40%人口的家庭,或相当于年龄低于24岁的30亿人口中(2007年),有15亿年轻人口与他们的家庭,只共享全球总收入的9%。再往上一层看,三分之二的全球年轻人口,只能享有少于20%的全球财富,86%的年轻人口仅占全球收入的三分之一;
●年龄低于24岁的近一半年轻女性人口,来自全球最贫穷40%人口的家庭。截至2007年,大约有20%的全球妇女在每日1.25美元的国际贫穷线下生活,而40%的全球妇女,则在每日2美元的贫穷环境下过活。

(二)富裕/高收入基层
●全球最富裕的6100万人口(或占全球总人口的1%比重)所拥有的收入,相当于是全球35亿贫穷人口(或占全球总人口的56%比重)的收入总和(截至2007年)。

●全球最富裕的10%人口,掌控了全球85%的家庭财富;金字塔最顶端的20%富裕人口的平均财富,是最低层20%贫穷人口的3000倍。

●全球大约4亿年轻人口,出生在高收入或富裕家庭,有机会享受超过60%的全球收入/财富。

先进国财富不均恶化

值得注意的是,财富或收入不平等的问题,如今不再只是新兴市场或贫穷国家的传统经济结构问题。

目前,就连发达经济体如欧美国家,在经历了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或始于2007年的美国次级房贷危机)后,也面对财富/收入不平等情况恶化的趋势,尤其是中产阶级和贫穷阶级,更在这波全球危机受到重创。

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撰写的《不平等的代价:今天分裂的社会如何威胁我们的未来》一书中就指出,伴随着2008年美国经济大衰退而来的,是寻常美国人的收入大缩水和就业市场的萧条。

其结果是,美国财富/收入不平等的恶化、社会保护网的减弱,以及财政紧缩的冲击。

中等阶层缩水40%

那些在金字塔最顶端,占有美国三分之二总家庭财富的5%美国富裕人口,在政府或美联储的“扶持政策”下,已经恢复到全球危机前的财富水平。

相比之下,那些把财富全押注在房子上的中等收入和低收入阶层,却没有那幺幸运了。

从2007年到2010年之间,中等收入阶层的财富大幅缩水40%,几乎倒退到1990年代初期的水平。

最低阶层的贫穷人口所受冲击更大。在危机前,最贫穷40%人口的平均财富为负2300美元;危机后,这些贫穷阶层的财富严重恶化六倍之多,变成负1万2800美元。

一项学术研究显示,比较起中等收入国家的情况,高收入国家和低收入国家内的中产阶级与低收入阶级,显然处于非常糟糕的情况,因为后两者的经济增长和发展,趋向于让最富裕的20%人口受惠。

私人财富高度集中

另一份由伦敦经济学院助理教授加布里埃尔足曼和巴黎经济学院教授汤姆斯毕根底合着的一份学术文献也指出,从很多衡量指标来看,发达国家世界的不平等情况正在持续扩大,目前非常接近战前水平。

不过,令人更担心不仅是收入不平等的情况,而是总体私人财富的高度集中化。

根据这两名学者最新研究显示,全球最顶尖八大发达经济体的总体私人财富,在1970年是国民总收入的两三倍,如今却已扩大至四到七倍的水平。

正因为私人财富的高度集中化,更高的财富对收入比率(wealth-to-income ratios)意味着,财富不平等(尤其是继承财富所带来的永续性财富不平等情况)在可预见的未来,将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

经济社会问题衍生

基本上,财富/收入处于高度不平等的情况,往往也将牵扯出更多不平等的发展问题,包括经济增长不均、健康与社会福利不平等、政治不稳定,以及各种社会不平等问题。

以经济增长为例。支持“济富”政策的论述认为,收入不平等是经济增长的必然条件。

这一论述的支持者相信,政府把成长列为首要目标,最终可以让贫穷阶级也能从中受惠,因为:1.富裕阶级储蓄更多,所以更高的财富不平等意味着更高的储蓄、投资和未来增长;2.贫穷和一个伸缩性的劳动力市场,可以把工资维持在廉价水平,从而鼓励投资,及3.限制对高收入群征税,以便把可以用于投资的保留盈利最大化。

然而,很多研究已经证明,财富/收入高度不平等,趋向于导致国家经济增长放缓。

世界儿童基金会一项针对全球131个国家的研究调查显示,那些财富/收入不平等扩大的国家,在1990年至2008年之间的年人均经济增长速度,比其他国家来得缓慢。

香港观研究也证明,高度不平等和高增长之间,存在一个强大的负面、相反关系。

不平等营造不健康环境

很多研究也显示,在更不平等的社会里,健康和社会问题显然更加严重,反之亦然。

一个来自更平等社会的人,可以拥有更好的健康、更长寿、更少面对精神病问题、获得更好教育、甚少涉及毒品或犯罪行为/暴力行为,更少单亲妈妈问题。

相反地,一个不平等社会的人,往往容易陷入健康问题(严重缺乏营养和医疗保障)、寿命更短、涉及毒品、犯罪、暴力行为,精神病问题,以及家庭生活恶化等。

这基本上可以从国际健康与社会问题指数(International Index of Health and Social Problems)反映出来,即那些高度不平等的国家,往往趋向于面对更多暴力或社会问题。

更重要的是,由收入不平等牵扯出的社会不平等问题,进一步延伸至孩子的福祉身上。

世界儿童基金会的2010年报告书显示,收入高度不平等,导致最贫穷家庭的孩子受更少的教育(甚少机会接受小学教育)和面对更糟糕的生活环境(肮脏的住所、缺乏净水、缺乏医疗保健保障)和健康状况(营养不良导致体重过轻、寿命更短等)。